幽香君子兰

来源: 赤子杂志社   发布时间:2020-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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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学荣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题记于明代汤显祖的戏剧《牡丹亭》

小君老师的爱人南来之云一出校长办公室,边踱步边嘀咕,他反复思考着小君“作为老师说脏话”的种种可能性。虽然校长说是有家长反映,语气倒平和,当着南来之云的面压根儿没批评小君,并且异常和蔼又带着几分关切地说,小君老师刚来北京不太适应,让她有任何事情找我呀!

校长这样表态,可能因她是北京十佳小学的名校校长处事水平高、让人在温暖中反省;也可能是她见多识广,没把这当事儿;还可能是南来之云当即就作了“我知道我爱人,她不会说脏话!”的肯定表态,校长是知晓南来之云说话很有谱的,否则他会当即替她爱人给校长赔不是的。

事实上,南来之云这次与校长的见面是意外,既不是他发现妻子最近工作热情不高,也不是校长主动招见,只是一种经常性联络走动,无意中从校长处得知此事儿。回家后他兜着圈子了解情况,小君虽然说得轻松,但南来之云还是能感觉到此事对她的伤害,就静静地与她一道回想当时的场景、记忆中的每一句话,还有德育主任找她谈话时的语言语气和话外音。

 

                    

 

小君是从祁连山北麓一个乡村中学老师起步,历经城乡结合部学校、市级重点校,直到省里最一流小学而来北京的,过去一直是学校的教学尖子。纵然是十佳小学这样的北京好校,小君老师的教学、管理能力素质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是师范大学学汉语言专业的,属于真学、真信、真做的那种人,言行举止很孔孟、很儒学,和睦家庭、恩爱夫妻、善良为人、诚信待人,特别注意自身形象,所以家中、邻里、单位、学生及家长都夸她好。尤其是从不说脏话,这方面可把南来之云吓了一大跳——在豪放粗犷的西北地区工作生活,怎么能一个脏字都没有呢?

多少年里,南来之云也是始终在观察着,等着她就犯。

某年冬天,已从这个城市调到省城工作的南来之云,被原单位同事拉出去喝酒到深夜凌晨,因家属院的门卫就是不让进门,逼得南来之云只好翻栏杆进来,乘着酒兴还与门卫争吵,被门卫揪住质问半天才让进。知情后的第二天,她兴冲冲地拉着她妈去找门卫评理,因为当时这里经常有醉鬼夜里冻死,挺危险的。应该说,本住在院里,登记后放行就行,不应该纠缠那么长时间,万一乘酒劲转身离去夜里冻死、万一醉熏熏地翻栏杆出事了怎么办,出发时她们是理由十足的。事后据她妈讲,那个门卫确实太泼、嘴里太脏,老妈一人还骂不过那小子。倒是小君刚开始还能帮腔讲个理,待一听脏话受到羞辱,她除了直哭,一句话脏话硬话也回应不了。本去教训别人的,倒被别人教训一顿。

这次“校骂”让南来之云心理一震,小君可真是不会骂人,不会说脏字儿!

但她在生活中,也不是整天一张嘴就是诗词歌赋、知乎者也的那种,只会经常把此时心境用经典诗词,以硬笔书法形式随手写在便笺上。

她为何始终说话不带一个脏字,南来之云苦苦找寻其中原因,他觉得,小君是个治学极度严谨、生活极度严肃的人,她认为学儒学,就得知行一致,才能为人师表。他还总结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小君从小讲普通话。现实中,脏话大多是用方言来说的,比如汉骂、川骂、京骂,方言不溜儿是不可能骂而显酷的,若讲普通话就没有这个语言载体了。让南来之云想不明白的是,西北一个普通干部家庭,家里无一人讲普通话,全城也没有几个人讲普通话,小君的普通话是从哪儿学的,因为什么原因而说的,尤其在乡村工作时满口普通话,是不是被讥为另类?尽管她的普通话并不标准,还是有点洋芋蛋味儿。

因而,他们夫妇二人坚定地认为,小君不会说脏话、不会骂人,很可能是场误会。至于学校德育主任没告诉其具体的内容,恐是小君认错的态度不够恳切。他们便商议再去找德育主任谈谈,看看是哪句话惹怒家长,以便以后再不犯同样的过失。

没想到,德育主任竟然说“骂的是什么,你自己知道,我都说不出口……”居然脏话脏到了说不出口的程度?小君是个多么追求完美的人,表面上此事就这么过去了,但却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小君从小就是一个乖乖女,叫好好读书就一味读书。连高考是什么等与学习本身无关的问题,她都从来没想过,还以为高考就是最后一场学期考试。高考之后,看到别的同学憧憬着心怡的大学,她才明白高考的价值。她多次跟南来之云说过:“爸妈从没给我说过要好好高考、要考上什么什么大学的,若要是有这个目标和心理准备,凭我学习的钻劲,考个好大学没问题的。南来之云乍一听这话,还将信将疑的,后又与小君爸妈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就完全相信小君的话了。因为她很乖巧很听话,爸妈又是老来得子,对这个小棉袄疼都疼不过来,欢笑之余的谈心、教导很少很少,批评、训斥什么的基本没有。

南来之云与小君谈对象、结婚,可以说是两情相悦顺风顺水。客观上讲,南来之云挺能干的,年纪轻轻就干到地级机关,个头不高但长得不难看,也有男人味、有事业心。更主要的是,小君特别会善解人意。从没有嫌弃过南来之云家是农村的,没嫌过他不会浪漫,也没嫌过他总是那么忙。所以,他们从认识到结婚生女,都是非常幸福的,在南来之云心中基本没红过脸、闹过别扭。如果要说有那么一两次,也完全是南来之云当时太顺、太年轻,太二、太气盛导致的,倒是小君化解得好,让南来之云想起来就感觉对不住自己的妻子,时间越久这种心境越甚。

尤其是,她也没嫌嫁给他——就变得漂泊起来。好好地在地级城市过着小资生活,却跟着南来之云调到省城。省城这所学校是全省数一数二的,她刚适应了,就又来了北京的考察组,说是准备选调南来之云到北京工作了。考察组背着南来之云征求小君意见,明确告诉她,如果她不愿意跟着到北京,考察组将不会选调南来之云,此事她都没跟任何人商量,第二天自己就跟调查组答应支持南来之云赴京,因为她虽知道首都人才济济、自己又将面临巨大挑战,但她更懂得丈夫的这次调动机会之难得,便义无反顾答应了。

从南来之云来北京“打前站”到小君随调进京的时间不长,她第二年便到北京市这家十佳小学工作。其实小君内心并不想继续当小学老师,想到大都市来换个工作环境,可是她很快发现,大都市是年轻人和成功人士的天下,她虽然文质彬彬、才气过人,似乎跳不出年龄不小、学历不高、外语不精的魔咒,找工作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当南来之云告知她已经联系这所知名小学后,她第一考虑的是南来之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能联系这份工作已属不易;又考虑到如果不早日调到北京全家团圆,孩子的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都受影响。至于她自己的初衷,只能屈从于生活,于是她制作简历、接受面谈、参加试讲、学校过会,都蛮顺利的,加之她本来也是名校之名师,对这个新岗位她心理一点儿不怵,对干好工作还是有把握的。

一上班就教语文并担任班主任,与学生及家长打交道。她进入情况也较快,毕竟她内心还是荣耀于老师这个职业、快乐于学生们成长进步,期间也在新学校学了不少小窍门、好作法,重新找回了当老师的快感。北京小学的班额虽然不大,但也许是首都、是名校,对晨读、讲授、作业、体育包括全天日常管理都近乎机械地细致,所以她每天早出晚归,回来还要加班写文案、改作业等,作为班主任她还需不时不刻接听家长的各种电话。那会儿,她还要抓紧学开车、参加普通话考试、考四个模块的计算机,包括学历、职称等考试。在南来之云记忆中,她的各种考试就没中断过,他心疼地问小君怎么样、累不累时,她都说挺好,只是回应说这些学生家长真是见多识广。南来之云也没往心里去地回应:“是啊,能在你们名校读书的孩子,往往首先牛在家长,她们自身见多识广,打起交道来受教育吧。”小君每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南来之云心里窍喜,这是小君长见识、得进步的好地方啊!

出现了“校骂”事件后,南来之云常常抖掉身上的倦意,不时过问小君的情况。虽然说脏话骂人因“说不出口”而不了了之,却得知最初家长给学校反映的是,家长嫌小君教学有口音,嫌学校把一个刚调来的新同志,调任自个孩子班的语文老师不合适,要求调换。这在北京,哪个单位就会非常重视,当然也不会轻意调换掉。一是没人可替,二是若真如此那小君以后怎么干?校方还真做了详细调查,发现小君老师从小就说普通话,面试老师、同办老师、随访人员包括为此而专门随堂听课领导,都没听出小君老师有口音,而且还向家长出示了新到北京考过的普通话A级证书。这样一来,家长们似乎表面上接受了这一结果,但仍不时地有人跳起来挑刺儿。

 

 

这次“校骂”就像是一个插曲,家长也再没深究。但南来之云深知,这对小君老师自信心的打击和她内心的煎熬,是极大极痛苦的。记得南来之云与小君谈对象时,有一次她刚从外面回来,满脸狐疑地让全家人都看看她这身衣服有哪些不合身的。原来,是她走在大街上被一个陌生男人莫名盯瞅,她没感觉到是她的气质和身材吸引了别人,反而觉得恐是自己穿着不得体,或是自己举止不端庄,还把当时她的举止也复原多遍。大家都说没有任何不合适的呀,她才喃喃作罢。

还有一次是她和南来之云婚后不久,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参加了双方朋友的婚礼。但过了几天,南来之云发现小君有心事儿似的表现不欢。追问才得知,是那天他们的另一个朋友酒后当众搂了她一下,她怎么也想不通,“我哪一点表现得不正经吗,他怎么能那么轻薄我,难道我哪一点做得不好不值得他尊敬吗!”表现得不依不饶。此事南来之云虽亦有感觉,但那天朋友大婚,他们与新婚夫妇、与那个小伙子,都互为亲近朋友,筵席散后还在继续敬酒、帮忙待客,场面喝得有些失控。南来之云认为是可以理解原谅的。要知道,在西北那地儿那会儿,小叔子与嫂子乱说乱侃乱动手是常事儿,俗是俗了点,但见怪不怪了。

所以在小君那里肯定有着过不去的心坎:“家长竟然如此诋毁我,那把我作老师的尊严放到哪儿了,难道我是那么泼妇低俗之人吗?”

慢慢此事淡远之后,小君趋于平静地工作和生活,南来之云内心渐渐舒畅起来,看来夫人已逐步适应首都小教工作了,但小君却倒下了。南来之云觉得,做多么离奇魔幻的梦都有可能,但绝不可能做出小君居然身患癌症的梦来,如此阳光之人,并没有经历什么大乱大悲,怎么可能?还有不可能的还在后头:就在小君确诊罹患乳腺癌后才两年时间,她的病情转移;在而后的刚过一年里,她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这个让她无比眷念的世界。

晴天霹雳,对于哪个三十郎当的人来说,都是晴天霹雳!小君是学汉语言文学的,只会更加感性,经常会触景生情,哀怨红颜命薄。她的病情也惊愕了周围人。大伙儿为体现对她的关心,纷纷帮她分析查找诸如环境、压力、遗传、心理、家庭、治疗方案、生活习惯等方面原因,并作病情可控性的大概率分析,为她作心理开脱。但她并不以为然,她说要说压力,每个老师都很大,她自己并没有格外大多少的道理;要说学校,过去也挺照顾我的,得病后第一时间将她调到后勤边休养边工作;要说遗传,我的祖上一个乳腺癌患者也没有;要说乳癌好治,一个经典的化疗方案,用到别人身上病灶缩小、而我却不点也不改变;要说责怪医生没做全部切除,我同期那么多都是保乳的,她们怎么没有复发转移?所以,她是她、我是我,与别人没有可比性。她总是如此劝说着她的年迈父母、姐妹朋友,她说天不容我,但我不必逆天。这种不惧生死的大度评价,让处于极度悲伤和恐惧双重压力的南来之云,感到舒缓多了,心理得到了莫大的慰藉。

 

 

知道小君这么善解人意、宽宏大度后,可别以为她是个忍气吞声、了无生趣的小媳妇。事实上,她活泼热情、阳光开朗,闲情雅致、热爱生活,特别喜欢花儿、享受于边赏花边吟诵诗词,尤爱“立似美人扇、散如凤开屏,端庄伴潇雅、报春斗寒冬”的君子兰。那会儿,她当姑娘包括还在家乡工作时,每天都会在家里大阳台前静静地欣赏满阳台的花花草草,观察每盆君子兰的成长变化情况,嘴里念念有词“芳名誉四海、落户到万家,叶立含正气、花研不浮花”“常绿斗严寒、含笑度盛夏,花中真君子、风姿寄高雅”,尽情向君子兰倾诉着衷肠,与君子兰对酒当歌俱欢颜。

她喜欢君子兰的亭亭玉立。碧绿挺秀的剑叶,艳丽丰富的花瓣,姹紫嫣红妩媚迷人,温馨洒满整个“世界”。小君排行最小,全家人众星捧月,她也自怜自爱,注意克制节制。本身身材气质就好,她却不会把穿着随便当休闲、把言行随意当亲和,总把最美的一面展示于人,总能带给别人最美的感受。到院子里的饭堂吃饭,她都会麻利地整妆下楼,穿上轻便的运动装束,简单吃完她什么都爱吃但绝不多吃的家常饭菜后,散散步消消食就回家了。那会儿人们压力没现在这么大,院里同伴们是相互串门子的,如是她正穿着睡衣被阻隔在厕所或别的房间而无法更衣的话,她就会一直憋在那里,直到同伴们走了她才会出来。最让南来之云记忆深刻的是,她因被确诊乳癌后,强烈要求医生为她手术时采用保乳方案,南来之云却考虑的是命大于美,坚持要求主刀医生需切则切,但后来保乳了、很快就转移了,却成了南来之云永远的痛。后来她妈妈心疼女儿、多次提出想看看乳部刀口,她却意外地固执到离世后都没有满足妈妈这个心愿,她不愿意干这种既失自己尊严又刺痛母亲的心酸事儿。

她喜欢君子兰的坚韧高洁。无论寒冬腊月还是炎炎酷暑,它都鞠躬尽“翠”、永保“青”春,不仅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香消玉殒时也会保持那份质朴的优雅。小君是个自带光环的人,遇见受屈之人、不平之事,敢于仗义执言,并力所能及给予声援和帮助,有时反被别人恶语相向悻悻作罢。她每日三省吾身,内心阳光开朗,不会像祥林嫂那样以痛苦经历博得别人的注意和同情,更不会像小孩那种靠哭闹而获取别人更多的帮助,她更多的是,能自己做的都自己克服困难、做得很好,并始终以敬畏和感激之心与人交往、在家生活。一天,小君与南来之云又聊到子夜。今天的话题是,她身边病友的亲人,是如何对病友表现出“惊愕——尽力——逃避”三部曲的,她说她最近总结自己的一生时得出一句结论,那就是“我这一辈子唯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娶’取了你;唯一遗憾的一件事,就是跟着你没有住上大房子。”初听时南来之云都不敢相信小君这话,直到在感动中得知她的这一确切表意后,南来之云不禁泪湿枕巾。因为当时他既要主导救治、关爱病人,又要支撑家庭、照顾孩子,还要处理公务、加班加点,虽然殚精竭虑但时常心怀愧疚:“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一个年仅三十七岁即将谢幕的人生,生死关头却如此知书达理,也不知她自身顽强克服了多少心理生理的难关,真让南来之云疲惫顿消、感动至伟,又想到小君跟着他漂泊于多地儿,始终住在单位分配的公寓房里,以前没听她说嫌小,此事在总结人生时说出来,真让南来之云五味杂陈,心疼不已,内疚不已,敬重不已。

她喜欢君子兰的扑鼻清香。微风吹来沁人心脾,一年四季赋予生命的真色,把城市里钢筋水泥的刻板绿化得那么生机盎然,让拖着疲惫身躯回家的人们变戏法地心旷神怡起来。小君对待家人、学生、朋友和社会,热情似火真心如丹,一切都为别人着想。如今小君病倒了,她说她“没活够”,是啊这么年轻,家庭刚从不断漂泊中稳定下来、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的时候,她怎么舍得放下、怎么甘心离去呢。可她心中的“没活够”,是因为南来之云的事业需要她的扶佐,学生们中途更换语文老师和班主任该有多不适应,作为儿媳没有照顾到千里之外的公婆,还有太多的人和事儿需要她……。南来之云至今回忆起来,自小君患病后家里除了多跑医院外,还多了互敬互谅、相依相惜、至真至诚的身心融通。随着病情加重,南来之云愈加注重解除小君的心结,担心她把人生苦楚抛弃不掉而深埋进心里,更担心会带到天堂。便多次提出让小君想见的人到北京来、到病床上来;提出请小君自认为对不住她的人前来冰释前疑,她都摇头否定。后来南来之云告诉她,学校校长提出要派老师陪护、那位德育主任要来看她时,她眉舒目朗答应了,南来之云又问有什么要跟学校和德育主任说叨的,她略笑说没有、就乞愿他们好。此时,她到底怎么想的,是觉得真无所谓,还是觉得德育老师也不容易,抑或是原谅了一切和所有?老师们来了,有的哭了,她却始终温柔平静,以花儿般的清香回报着手足之谊。

 

 

小君走了!南来之云苦苦思索:她的小名为什么叫小君,难道刚一出生就像一个风姿绰约的君子兰,还是父母祈愿她长成一个俊秀柔美端庄风骨的君子兰?无论何种原因不必深究,因为她做到了,因为她就是的!这盆君子兰,整齐挺拔的叶子是那么的碧绿晶莹,火红的花蕊像凌波仙子般亭亭玉立,窗外百花凋零,她依然恬静地绽放,温柔地散发出淡淡的幽香,似乎就是人世间美丽常在的奇葩。抚摸它、靠近它,抑或想起它,都给人慰籍和力量!

(作者甘学荣:北京工美集团党委副书记、监事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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