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

来源: 赤子杂志10月刊   发布时间:2019-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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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辉

在我的印象里,村庄,一直是个古朴的不能再古朴,安详的不能再安详的地方,从踏进村口的那一刻,便会令人放下所有的不安、戒备和烦躁,如一日三餐时,从瓦蓝的天空下,一脊脊屋顶上那筒黑泽泽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炊烟,轻轻漫漫,没有丝毫的约束和牵绊。

仔细忆起,村庄确实有很多所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妙处,而生活在村庄的农人其快乐之简单,如同十指算术,屈指便得。一垄长势正旺的苞谷芝麻,即可令庄户们收获一季的好心情;一头顺利产下崽儿的母牛或猫狗猪羊,便能让主家喜笑颜开合不拢嘴;几只发情的狗儿在田地里你追我逐便令叼着烟锅胡子拉碴的庄稼汉们,有了调笑大婶子小媳妇们的诨脚......

而天刚擦黑的掌灯时分,村庄更是热闹,那一串串从各家各户的屋顶柳梢上传来声嘶力竭的吆喊声,如同莎士比亚的歌剧,震彻云霄声响之洪亮,绝对美声,堪比帕瓦罗蒂,一直传到旷野深处的坟地那端,这边狗娃、二蛋声此起,那厢三毛、四狗子彼落,现今忆起,犹在耳畔,亲切的紧,常暗自吃吃地笑出声来,忽而又有种振臂一呼的冲动,那些呼之欲出活蹦乱跳的狗娃二蛋们,现今都去了哪旮旯。

村庄,有许多令那些来这里的城里人看来莫名其妙万万不可的事体,譬如每家每户屋子的左墙门沿上下,必然开有两个方正正地洞洞,上洞是用来放门钥匙的,主人外出时,将两扇门合起,搭扣上锁,然后把钥匙往上门洞一放,勿需东掖西藏或被窥得,便可放心下地或出行了,不似城里人那样,钥匙唯恐遗失随身携带。儿时放学归来,搬来凳子站在上面稍稍递脚够手,便可取得钥匙开门入室;门墙下沿稍大一些呈九十度相通长方形的洞,连接屋里外,是夜晚闭户或者主人不在家上栓落锁时,留给狗和猫儿进出的,当然,耗子们亦可堂而皇之地由此入室行之不轨,夏天尚可,到了冬天,那两个巴掌大小的洞洞烈烈寒风长驱直入,甚至在严冷的雪天,门洞这端的屋里厢,往往飘进一窝子雪,但没有一户人家会将洞儿堵起,道理很简单,怕猫儿狗儿打食夜归时在外面冻着,直到今天才忽然醒悟,现今大张旗鼓提倡的和谐,这才正是。 

村庄里,谁家婚丧嫁娶拆房砌屋,所有大婶大娘小媳妇们是从不用召唤地,清晨,拔栓开门后,系上围裙,给自家鸡鸭牲口喂完早料,便急急赶来,一齐喜笑颜开抑或泪眼湿润地帮衬着抹锅刷碗择菜搬凳,忙里跑外,男人们则叼着滋滋作响的烟锅,东一撮西一绺地合计着操办事宜,而孩童们无论大人如何悲喜,这样的时刻,永远是最开心的,可以放任地嬉闹着你追我逐,剐破了衣裳摔扭了腿脚,也勿用担心大人们的苛责。

村庄,就是这样一个拙朴、痴愚的地儿,如同那叶不知哪朝哪代遗留下来的磨盘,年复一年,悄没声息地长眠在村口,世代打谷碾粮,已老朽的像口凹下去的砚台,每到夏令时节,便积满了雨水,以至于暗结的青苔油滑的不能驻足,每隔数年,模糊的石棱便会被石匠们重又开拓成搓衣板样的横儿,遇打粮时节,便有乡亲手执鞭儿,赶着被蒙了双眼的牛或驴儿,围着磨盘,吱吱呀呀一圈又一圈地打谷碾粮。

村庄,真是个可爱而又忠诚的伙计,无论你漂泊多久多远,它总是固执地矗立在天之一隅,默默地为你守候在那里,你离它越遥远,思念就越贴近,一别经年,你可好,我的村庄,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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